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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波維奇場外正直敢言 場內用兵如變魔術

2018-01-03 07:00聯合新聞網 / 林煒珽

馬刺教練波波維奇是個奇蹟。跟百分之99的NBA教練不同,波波的世界中不是只有籃球,他還關心真實世界中實際影響人們的各種議題,而且願意勇敢地說出來。對波波維奇來說,兩面討好從來不是一個選項,說出他心目中對的想法是天經地義的事。對近期由前NFL四分衛凱普尼克(Colin Kapernick)所掀起的種族抗議風暴,相較許多白人運動從業人員的三緘其口,波波勇敢支持凱普尼克的行動,並沒有因為他的空軍背景而馬上認定凱普尼克等人的行動就等於不愛國。日前波波維奇更把他的敢言推到另一個高峰。

馬刺總教練波波維奇畢業自美國空軍官校,雖然是個愛國主義者,但對於種族歧視議題也認...
馬刺總教練波波維奇畢業自美國空軍官校,雖然是個愛國主義者,但對於種族歧視議題也認同眾多非裔球員的看法。 美聯社

早從美國總統大選期間,波波維奇就對川普大肆批評,而當川普正式成為美國最有權力的人之後,波波沒有因此而不敢發言。川普日前說前總統小布希和歐巴馬打電話慰問陣亡美軍的事情都是說謊後,波波維奇怒到最高點,他透過美國最老牌週刊國家雜誌開砲,在和運動編輯Dave Zirin電話採訪時,波波說:『我有點事情想說,請讓我說完,我的話你絕對可以寫出來。我對總統的所言所行感到驚訝和失望,而他治理國家的方式,好像就是不斷地撕裂國家。他今天對那些在戰爭中失去摯愛家人的悲傷家屬們,他膽敢謊稱前總統歐巴馬和小布希沒有向這些家屬們接觸,這實在太超過了,我已經不知道要說什麼了.......這個坐在橢圓辦公室的人是個沒有靈魂的懦夫,只會藉由貶低別人來凸顯自己。他常常這樣做,但這次拿前總統對陣亡將士的慰問來說謊,真的就是秀下限。這個在白宮裡的病態騙子不管在智慧上,情商上和心理上都不適任,全世界都知道,尤其是他周遭的人。這些和總統共事的人們應該要感到慚愧,因為他們比任何人都知道他有多不適任,但他們選擇什麼都不做,這是恥中之恥。掰。』

波波維奇對於美國總統川普常有嚴厲的批評,而且敢於公開指責他並不適任。 美聯社
波波維奇對於美國總統川普常有嚴厲的批評,而且敢於公開指責他並不適任。 美聯社

原本是一篇關於馬刺隊的採訪,結果變成波波維奇慷慨激昂的政治宣言。身為一位差點進CIA工作的白人前空軍軍官,波波完全沒有落入我們對這種人的刻板印象,他對美國的種族議題長期關注,並且以他身為成功的NBA教練身份為平台,來為美國的種族隔離,乃至於同志平權,女性運動等議題發聲。波波維奇的聲音之所以能被聽到被重視,當然跟他在籃球場上的成就有絕對的關係。

波波維奇早在去年的二月就打破前爵士教頭史隆(Jerry Sloan),成為在同一支球隊拿下最多勝場數的NBA總教練,馬刺在波波帶兵的21個賽季中,年年勝率都破五成,只有在他第一年帶兵時沒打進季後賽,連續20年有季後賽可打,這可是北美職業運動史上的最高紀錄,最接近的是NHL的匹茲堡企鵝隊,11年。美國職棒史上的最高紀錄是連五年。但這一路走來,其實也是奇蹟。

馬刺20年來球員來來去去,但不論是什麼樣的陣容,波波維奇都能將他們帶進季後賽。 ...
馬刺20年來球員來來去去,但不論是什麼樣的陣容,波波維奇都能將他們帶進季後賽。 美聯社

波波維奇在1987/88球季,跟著他生命中的貴人拉瑞布朗(Larry Brown)教練來到馬刺,開始他和馬刺長達30年的情緣。當時他是布朗手下的首席助理教練,而且扮演布朗和馬刺第一主將羅賓遜(David Robinson)間溝通的橋樑,也在這段期間波波展現出他的領袖氣質。當時的馬刺是NBA最爛的球隊之一,雖然有狀元郎海軍上將和天才教頭布朗,但兩人間的心結讓這支球隊變成兩個太陽,也讓當時的老闆麥康布斯(Red McCombs)一怒之下炒掉整個教練團。這給了波波維奇和另一位傳奇教頭、時任勇士隊總教練的跑轟戰術開創者尼爾森(Don Nelson)合作的機會。在勇士首席助理教練這兩年的磨練,讓波波成為聯盟最炙手可熱的人才之一,當馬刺老闆在1994年易主時,新老闆赫特(Peter Holt)想到的第一個總經理人選就是波波維奇。

重回聖安東尼奧的波波原本希望把和勇士已經鬧翻的尼爾森挖來,但勇士硬不放人,他只好退而求其次,找來當年一起在布朗的堪薩斯大學教練團的希爾(Bob Hill)來掌兵。前兩年狀況都OK,在羅賓森的帶領下,都打進季後賽,分別打進了西區冠軍賽和準決賽。但是在96/97賽季時,改變馬刺命運的一件事發生了。海軍上將在熱身賽背傷,開季無法上場,3勝15敗的開局,讓波波維奇不得不開除希爾,而他所積極培養的年輕助理教練團們羽翼未豐,他只好親自下海救火,以總經理的身份兼任教練。這季馬刺最後只拿到20勝,但他們獲得了狀元籤,選來了來自維克森林大學的鄧肯(Tim Duncan)。

在鄧肯和羅賓遜雙塔合體的第一季,也是波波維奇掌兵的第一個完整球季,他們就拿到了隊史首座NBA冠軍杯。在這樣身兼兩職六季後,波波選擇繼續留在第一線,把總經理的工作交給同樣系出布朗麾下的彪福(R.C. Buford),而這樣分工後的第一個球季,馬刺再拿下第二次冠軍。

波波維奇掌兵的第一個完整球季,就讓雙塔在NBA所向披靡,例行賽打出60勝22敗佳...
波波維奇掌兵的第一個完整球季,就讓雙塔在NBA所向披靡,例行賽打出60勝22敗佳績,季後賽四輪全數以4:2打敗對手拿下總冠軍。 2017-18 Donruss 球員卡

此時的馬刺年年戰績都處在高檔,而大部分球隊此時因為只有後段選秀權,往往會變成新秀水準不佳,形成實力斷層,但馬刺卻有辦法找到砂礫中的黃金。最好的例子就是在1999年選秀會第57順位,馬刺找了沒人聽過的阿根廷後衛吉諾比利(Manu Ginobili),兩年後又在首輪倒數第二順位選了剛滿19歲的法國小後衛帕克(Tony Parker)。當時沒人知道這兩個非美國球員會成為馬刺三巨頭,打造出不可思議的王朝。

2011年馬刺率先看到雷納德(Kawhi Leonard)的潛力,用當時主力控球希爾(George Hill)向溜馬換來他們在第15順位選來的雷納德,而可愛在第三年就成為冠軍賽的MVP,隔年更成為繼喬丹,奧拉朱萬之後第三位拿過冠軍賽MVP和年度最佳防守球員的人。今年來馬刺的青年軍當中,沒有一個人的選秀順位是在前段班,更有像西門斯(Jonathan Simmons),富比世(Bryn Forbes)和保羅(Brandon Paul)等在選秀會乏人問津的璞玉。靠著馬刺的伯樂和磨練,黑衫軍的實力能夠二十年不墜,在當今美國職業運動的生態中前所未見。

馬刺在2011年選秀大膽地向溜馬換來雷納德(右),結果竟然成為完美的鄧肯接班人!...
馬刺在2011年選秀大膽地向溜馬換來雷納德(右),結果竟然成為完美的鄧肯接班人! 歐新社資料照片

這套波波維奇一手打造的體系早已成為運動經營史上的經典教材,他帶領過的教練和球團高層在NBA各隊開枝散葉,幾乎每一隊都有來自馬刺體系的人,而這些人的共同特點,就是幾乎都沒有在NBA當球員的資歷,卻憑著對籃球的熱愛和數據派的分析洞見,成為各自球隊的操盤人。最好的例子就是老鷹總裁兼總教練巴登豪瑟(Mike Budenholzer),他是當年波波維奇在私立的名校波莫納學院招募的最後一個球員。巴登豪瑟在畢業之後,去了丹麥打職籃,除了當球隊的得分王之外,順便還當青年軍的教頭。當波波維奇重回馬刺之後,就把巴登豪瑟叫回美國,先從影像分析師開始做起,慢慢從最基層往上爬,最後當到波波的左右手,在2013年的總冠軍賽之後,他去老鷹當總教練,在2015年更身兼籃球事務總裁,一手負責所以籃球專業事務,就如同波波在馬刺的角色一樣。

波波的奇蹟還包括面對媒體,史上從來沒有一個教練讓媒體如此又愛又恨,如果媒體問出好問題,他會給你一副『你是內行人喔』的表情,讓記者受寵若驚,而他的神回覆,又是媒體不能不報的亮點。但每一個要訪問他的記者都要擔心他的回答,每次馬刺上全美直播時,負責轉播的電視台都得派出最強的主播/記者來做場邊訪問,以免被波波維奇冷言嘲諷。而這個段子往往是球迷最期待的時間,要看波波又要抖什麼包袱出來。

問:『第四節要怎樣調整才能贏?』

答:『比對手得更多分』

問:『第一節打完後你的感想?』

答:『他們領先,我們落後』

問:『為什麼?』

答:『因為他們比我們得分多』

問:『球員在第七戰開打前兩天怎麼熬過來的?』

答:『聽見沒?他肯定是熬夜想出這問題的,他一定是苦思後,列出十個問題,然後一一刪去,最後留下這個問題。這真是個很夠水準的問題。呃,你剛剛問什麼問題?我忘了。』

問:『回答媒體問題跟第七戰開打前一個小時的焦慮,那個更折磨?』

答:『記者會是我這輩子最愛的事情之一,好玩極了,千金也不換。你們的提問是如此周密嚴謹,我當然要欣然接受挑戰,努力編段子。』

這些場邊訪問的人也努力回應波波維奇,我最喜歡ESPN的Doris Burke在馬刺對勇士的比賽中問的這段訪問

問:『第一節打得很辛苦,為什麼?』

答:『我們沒得分』

問:『為了我自己好,我還是別問下去了』

答:『...............』

但當他們真的拿到冠軍之後,這樣的回答,你覺得媒體能不愛他嗎? 『是球員們贏得了比賽,我都不知道我自己在幹什麼。』

這就是波波維奇的魔術,讓所有人都愛他,卻又不知道該拿他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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