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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戰職業運動傳統思維 漢蒙的性別革命

2019-07-16 16:33NBA台灣 / 美國職籃戰國策

Getty Imag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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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夏季聯賽,馬刺隊板凳席,一個只有5呎6吋,不到170公分的矮小身影坐在一群高大球員中,大喊著:「你們全部給我聽好,專心點,保持侵略性,大家上吧!Bring the juice!」,那是NBA第一個全職女性助教漢蒙(Becky Hammon)喊著,那是2015年的夏季聯賽,其中最後一句「Bring the juice」,很多球員一開始聽不懂她的意思。

但那是哈蒙無論在執教和會議上的口頭禪,意思是「別慢下來,別拖拖拉拉,別放棄(Don’t slow down. Don’t drag. Don’t give up)」。

Who Coach Mans’ Team?

NBA除非重建的年輕球隊,又是總教練新官上任,否則夏季聯賽是助理教練負責,雖然助教帶兵稀鬆平常,但那年馬刺由哈蒙帶兵,寫下第一個女性教練執掌兵符紀錄。

當時馬刺夏季聯賽球員艾迪(Jarrell Eddie)說:「我們不在乎她的性別,她是教練,她下指令,我們專心聽。她專業素養無庸置疑,場上總是情緒高昂,但不會大吼大叫,這點球員很買帳,以第一次執教夏季聯賽,她下的指令清楚簡單而明確。」

女性執教方式,當然和男性有些不同,從她第一次執教夏季聯賽開始,馬刺球員就對這一點有很深刻體認,總教練波波維奇(Gregg Popovich)形容哈蒙是天生的溝通專家:「她知道什麼時候能說話,什麼時候該安靜,她很融入不同環境,很多人一輩子也做不到這一點。」

布福德(R.C. Buford)說:「她很快就贏得球員尊重,因為她從不會介意直接點出球員問題,即便是老將主控帕克(Tony Parker)也一樣,哈蒙會問他『你剛剛怎麼這樣打?是思考過的結果嗎?』,而不是『你這樣作就好』,她會懂得如何一針見血指出球員錯誤,因為她了解球員思路,知道如何和球員溝通。」

WNBA主控出身的哈蒙當時在馬刺教練團負責對手情蒐和擬定調度策略,但她將自己過去控球的經驗轉化到情蒐上,她計算每次球隊從後場推進需要的運球次數,在合理範圍內盡量加快球隊節奏,計算球隊幾次傳到禁區內會往外傳,這幾項數字在雷納德受傷缺陣後,幫助馬刺更快調整擬定新的比賽策略。

波波維奇和布佛德喜歡她對於比賽理解和投入,但同時她的情蒐比起其他人有更多一分「人性」,吉諾比利(Mnau Ginobili)說:「她很聰明,很激情,同時也很懂人。」,同時過去球員出身的經歷,讓她很容易聽懂球員想法,尤其是那些無名球員,現在轉到魔術的前馬刺搖擺人西蒙斯(Jonathan Simmons)就說,哈蒙是「球員的教練」,他說:「哈蒙曾經是球員,她很了解球員怎麼想,同時自己和重視球員關係。」

來自小城市的力爭上游

哈蒙小時候WNBA尚未創立,她幼時目標也不是成為女子職業球員,而是打上NBA。美國女籃因為市場小,學生籃球體系比起NBA,更難讓非名校的球員出頭,哈蒙就是典型從小地方爬到頂尖的例子。她來自鄉下南達科他州(South Dakota),直到高三前只在小地方出名,別說名滿全美,連大學球探能見度都有限,直到高三那年,她參加了位在印地安那的全美訓練營,才被小學校科羅拉多州大(Colorado State)看上。

哈蒙大一就帶領球隊勝率超過五成,1998年的大四球季幫助球隊拿下33勝3敗,以小學校大黑馬之姿殺進甜蜜16強(Sweet 16),同時改寫校史男女籃的生涯得分、助攻和三分球紀錄,但這張履歷並沒有替她職業生涯寫個美麗開端,球探因為她身高太矮而不斷跳過她,職到選秀會當天名落孫山,直到選秀會後被紐約自由女神以落選自由球員身份簽下,打上先發,已經是2004年,她踏入職業生涯的第六個球季。

她生涯如倒吃甘蔗,雖然高中大學到職業一路起步都比別人慢,但從此之後,兩度獲選WNBA年度第一隊和第二隊,六度入選全明星隊,最後入選WNBA史上15大球星。她大學教練威廉斯(Greg Williams)說:「從她高中在訓練營看到她至今,始終保持一樣態度,她不自大,但膽識十足,她永遠會讓自己挑戰更強大對手,不畏懼高難度出手。」

1999年,哈蒙對於紐約自由女神總教練阿杜巴托不敢把她放上場,因為怕她無法承受壓力時,哈蒙曾直言:「教練,你要知道一件事,我就是在壓力上長大的。」

那年季後賽,自由女神奪下WNBA總冠軍,但她對於那座冠軍感情很複雜,除了大多數時候都是看著隊友拚戰,她最大任務是從板凳上學會觀察比賽,她回憶:「紐約對我來說是感情很複雜的地方,我一開始在那重大挫敗,但也讓我認清,我來到職業舞台是孓然一身,什麼都沒有,最早連幾秒鐘的上場時間都要自己學著爭取。」

後來哈蒙轉戰聖安東尼奧銀星,也讓波波維奇一直留意著她,他在比賽中看過哈蒙如魔術強森指東殺西傳球,像是柯瑞(Stephen Curry)之前的柯瑞一樣三分線外一大步就拔起三分球:「我看著那場比賽,當然看到她那誇張表現,但更讓我驚訝的是,她的領導力,她激勵隊友的方式,她主導比賽的方式,她是個真正的領導者,能做出最明智,最重要的決定。」

波波維奇看完比賽後,馬上傳訊息給銀星總教練休斯(Dan Hughes),表達他想找哈蒙繼續聊聊。在一場客場結束後,他和哈蒙一起搭了馬刺專機回聖安東尼奧,他們什麼都聊,唯一不聊的,只有籃球賽。波波維奇說:「我想知道哈蒙到底在想什麼?對她自己過去經歷有什麼看法?我最希望的是,當我們教練團需要這樣一個人的時候,她能不能把特質轉換到馬刺隊裡面?」

哈蒙聊到她過去曾到俄羅斯聯賽效力,北京奧運時第一階段被美國女籃測試刷掉後,她選擇接受俄羅斯籃協招手,歸化為俄羅斯籍,成為那年俄羅斯女籃一份子。她主動聊起這段經歷,引起同樣來自東歐鐵幕後裔的波波維奇高度興趣,尤其過去波波維奇在空軍官校時期就是主修蘇聯研究,畢業後服役時更曾駐防南斯拉夫和蘇聯。

哈蒙說:「如果我歸化立陶宛或是拉脫維亞,肯定不會有人在意,但外界看來就像我拒絕了美國,但實情是,他們對我根本沒興趣,但俄羅斯對我有興趣,身為運動員會想在奧運期間上場或是躺在沙發上看比賽,這根本不用選!」

哈蒙喝了口啤酒繼續說,當時她選擇歸化俄羅斯,引發很多人不諒解,不只是球迷,甚至就連當時美國女籃總教練唐娜文(Anne Donovan)都曾說她是「叛徒」,一瞬間曾經是美國女籃明星變成千夫所指。

她說:「我以前以美國人自豪,即使到了俄羅斯,還是帶有點身為美國人的傲慢,但開始思考歸化俄羅斯之後,我才體會到,世界上幾十億人口,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

即便NBA已經是美國職業運動中兩性平權走在最前面的聯賽,但女性參與者仍是屈指可數,但波波維奇仍認真考慮聘請哈蒙,而且是直接進入教練團正式編制。就在飛機快要降落時,波波維奇問她:「如果我有天聘請你來馬刺,並且在某件事詢問你意見,你會願意對我說實話嗎?」哈蒙回答:「如果你不想聽我的真實意見,那又何必問我?」

The Female Coach’s Revolution & Titile IX

美國1972年就通過教育法第九修正案(Titile IX),明定任何人不能因為性別,排除在聯邦政府補助的任何計畫和活動之外,成為美國性別意識進步的最重要指標,但即便如此,過了將近半世紀後,無關專業表現的歧視在運動場上依然存在。

哈蒙曾形容到馬刺是夢想中的工作:「這就像一個愛車的人,哪天亨利福特(Henry Ford)走到你面前,說要教你開改變美國汽車工業的Model T一樣。」

2014年,哈蒙因為前十字韌帶斷裂,球季提早報銷,在等待重回球場的漫長復健期間,她主動連絡上波波維奇,希望能參加馬刺練球,NBA球隊練習一向不對外公開,但波波維奇卻意外答應她的要求。

她參加教練團會議以及影片剪輯,並參與比賽分析和擬訂戰略,波波維奇注意到哈蒙對於攻守細節的敏銳以極有別於其他教練團的觀點,即便還不是正式馬刺制服組人員,她仍勇於向波波維奇爭論她分析觀點,波波維奇確信沒看錯人。那一年夏天,哈蒙因傷宣布高掛球鞋,波波維奇說到做到,馬上延攬她進入馬刺教練團,成為NBA歷史上第一個全職女助教。

其實就連詹姆士(LeBron James)都曾表示,他一點都不在乎教練性別是什麼,但職業運動場上對於性別的差別待遇依然存在。過去女性執教男性運動員被視為不可能,除了狹隘地認為女性因為生理表現不可能優於男性,很多刻板印象還是認為,女性不可能融入男性體育文化中,無論是溝通方式,甚至休息室文化,就連聖安東尼奧當地媒體都說:「她有什麼資格在NBA當教練?完全不合理,讓人失望!」

面對當時認為馬刺只想標新立異,波波維奇和總管布佛德共同表示,他們無意為了政治正確或是樹立標竿,才聘請女性進入教練團,波波維奇說:「聘請她與哈蒙性別無關,只是她剛好是個女性。」

哈蒙對於外界的關注並非毫不在意,和她深交過的人表示,她其實清楚知道自己拿下這份工作的責任與關注,正面價值與負面批評。她相信自己是因為專業而被馬刺高層看上;她知道自己是許多年輕女性的榜樣;但同時她也知道自己男性批評的目標,但她也深知外界對於男子職業運動中對於女性的歧視。

她說:「當然沒有人直接指著我說,你不該拿到那份工作,但我很清楚氛圍如何,我想說的是,如果你不想考慮到我的性別,那就不要聘請我,我不認為馬刺給我這份工作,像是給我兩分錢一樣憐憫我,但如果你想要一個可以把教練工作做好的人,那就好好考慮我吧!」

四十年前的第九修正案公布時,其實美國大學女籃大概有九成教練是女性,至今大概只剩下兩成,哈蒙不僅跨過大學的門檻直攻NBA,也成為美國職業運動性別研究中的著名案例,但她到底是指標,或是只是一則勵志故事,過去幾年兩個極端答案之間的質疑從未停歇。

波波維奇說:「現在唯一的問題是,哈蒙需要多久才能成為NBA總教練證明自己?很多NBA教練其實是在助教職位上熬了15到20年,她需要多久時間?我看過很多很多美國對於女性任職的疑慮,對於這個問題,我說不準。」

其實過去兩年每當NBA高層出現空缺,哈蒙的名字近年不斷被提及,儼然是籃球界高層的明日之星,去年她曾拒絕佛羅里達大學女籃總教練一職,隨後就接到公鹿總管面試通知,今年更曾被列為母校科羅拉多州大男籃總教練的最終人選之一,同時暑假更到公鹿和暴龍面試總教練。

波波維奇說:「我相信她會吸引某些很有種的高層,特別是那些有想像力,不受世俗標準和教頭束縛的人。只要碰上夠聰明,以及夠漂亮的市場價碼,我相信她有能力,而且是準備好的。」

其實哈蒙目標不是改變整個運動文化,或是證明女性比較優異,「如果我能改變別人認知,那很棒;我不想證明自己能改變什麼,而是把自己工作做到最好。」

文/古硯偉

在這篇文章裡有關於馬刺, 羅斯, 安東尼, 柯瑞, 魔術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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