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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起籃球新革命 影片分析的總教練之路

2019-03-27 18:24NBA台灣 / 美國職籃戰國策

今年暑假,爵士總教練史奈德(Quin Snyder)提出一個概念,他想把原有球隊影片分析部門的概念進一步整合。現在影片分析部門幾乎可以說是各球隊的「標配」,所有的進階數據和技戰術分析,都需要依賴每一段影片分析,可以說是現代籃球革命的基礎,加上邁入數位時代,過去球員往往要收到一整份厚重的球探報告,現在已經全部數位化作業,讓職業運動的分工概念有了完全不同風貌。

但過去幾年在西區由史奈德帶兵,在西區獨樹一格的爵士想更進一步,史奈德提出將影片部門整合為「D.A.V.部門」,這名字並非只是追求新潮,而是將過去影片技術分析整併進教練團中,不僅讓教練團更能即時掌握資訊,甚至讓影片分析師有機會接觸教練團第一線運作,將更進一步帶起籃球革命。

數據分析革命起源

真正運動團隊的影片分析,其實起步很晚,直到1990年代初期,美式足球最賺錢的名門田納西大學(Tennessee),他們才由兩名統計學教授,帶著四名學生,成立一個六人的試驗團隊,隨後很快幾個美式足球的知名大學才隨之跟進。

但一開始並沒有人真正知道,影片研究可以有什麼實際作用,美式足球分成進攻組和防守組,整個戰術和細部的數據統計相當複雜,光是有系統的整理出來進攻組的分析方法,就花了整整三年,而當初那六人組之一,後來其中一名學生,成為如今雷霆隊的影片情蒐主管米辛奈特(Todd Minhinnett)。

一開始田納西大學的想法很簡單,他們始終拿不到全美冠軍,在傳統教練團分析模式打不贏人,於是便想跳脫格局,找出讓球隊變得更好的方法。

NBA直到九零年代中期,才有分析師編制,其中現在東區兩大名帥,史波史特拉(Erik Spoelstra)和布丹霍澤(Mike Budenholzer)就是當初差不多同時期踏入這塊領域的初代分析師。

1995年,波特蘭大學(Portland)主控身分畢業的史波史特拉職業生涯才剛起步,年僅24歲因為背傷纏身,眼見球員生涯就要走向交叉點,他當時有兩個選擇,頭職業生涯兩年在德乙聯賽,都是球員兼青年隊助教身分,當時球隊繼續給他一張兩年合約,要他繼續球員兼帶小朋友,不過因為傷勢關係,勢必得會慢慢轉向教練團發展;或是他還有另一個選擇,當時剛成軍沒幾年的熱火隊開出一個職缺,讓他有機會回到美國。

對史波史特拉來說,這是相當兩難的決定,熱火的職缺看起來很誘人,但其實沒有任何保障,德乙的生涯看似平穩順遂一些,但發展潛力也不太大,幾經思考之後,他決定返回美國。

美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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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才接受熱火邀請,加入球團連正式職位都還沒拿到,他馬上碰到另一樁球隊人事風暴。當年史波史特拉剛到任的暑假還沒過完,熱火在百般爭議中,從尼克隊挖來「油頭」萊里(Pat Riley),還因為合約爭議賠上了一百萬美元和選秀權,尼克還有附帶條件,萊里不得帶著原班人馬前往邁阿密。

「那大概是我這輩子做過最艱難的決定,那年暑假我決定回美國,但熱火給我的合約根本還沒轉為保障約,我那時候沒有評估很清楚,尤其是在當時德國球團還願意給我兩年合約,但當時我一心想實現夢想,想更靠近NBA。」

其實一開始史波史特拉的家人們並不贊成他回到美國,史波史特拉父親老史波史特拉(Jon Spoelstra),曾經是前拓荒者GM,也是NBA高層老熟人,但他沒走向老爸餘蔭回到波特蘭,反而一個人走向南灣發展。

老史波史特拉說:「當時環境確實對他很不利,但他最大優點,大概就是很執著,尤其是他做決定之後的事,還好當時萊里上任沒帶其他人,不然我兒子就會失業了。」

據說史波史特拉剛上高中的時候,教練開給他們一個暑假練投三萬個三分的菜單,他發現一天只要投五百個球就能達標,於是投籃之餘,他仔細估算自己每個角度命中率,成為自己蒐集資料分析的開端,然後暑假後,他成為全隊唯一有顯著進步的球員。

其實1995年的夏天,史波史特拉過的相當不安,熱火老闆剛換成全球最大郵輪營運商的CEO艾利森(Micky Arison),他們先是在沒有總教練情況下度過選秀會,直到選秀會後,萊里確定跳槽到南灣,同時兼任GM和總教練,一手接過人事大權和教鞭。

史波史特拉對於未來相當不安,他不確定熱火會給他什麼位子,他當時向他每個所認識的大學都投了履歷,希望轉到比較有保障的大學執教,但通通落空,騎驢找馬之後,他回到熱火,萊里當時沒辦法帶著自己情蒐部門的人上任,於是開給史波史特拉一個職位:影片分析師,他沒得選擇,只好接受。

史波史特拉承認,一開始完全不知道影片分析師能有什麼作用,他不會剪接,沒真正用影片分析過球賽,他一無所知,但他知道的只有一個信念,如果能在NBA待下去,他什麼都想做。

「一開始這份工作沒人告訴我籃球比賽要怎麼分析,比起分析師,還比較像是整理影片的工讀生。但我什麼都想嘗試,什麼都想搞懂,整理影片過程,無論有關籃球或無關的觀點,我都希望聽到反饋,最好就是有人直接打通電話給我,告訴我他從我的影片中得到某些意外收穫。」

當時其實到底影片分析能帶來多少作用,其實仍是未知,甚至連熱火第一間分析師的工作室都很陽春,他說:「我的一間辦公室,還是在舊的邁阿密體育館的角落,我第一次踏進去,裡面就幾台錄影帶剪接機,然後球隊高層告訴我,『我們想成立一個影片部門,就是這裡』。」

美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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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索出來的教練養成

其實有朋友羨慕史波史特拉從德國乙級球隊跳到NBA,還是到風光明媚的南灣,但史波史特拉自嘲,那個地方叫做「The Dungeon」,中文意思是地牢,他說當時他一天工作至少16到18小時,當時NBA分析還在很粗淺階段,他是第一個從對手每波擋拆開始,重新定義數據,重新定義比賽節奏,進而如何擬定球隊可行的攻守策略,老史波史特拉曾經去過他當時的「辦公室」,但就連老爸都說,兒子的工作內容實在是冗長又無趣。

當朋友羨慕史波史特拉在邁阿密工作,其實他關在地牢裡面的時間,讓他幾乎連陽光都沒照過,遑論南灣海灘風光,但那段時間的苦工卻成為他日後擔任總教練最重要的養分。「我從影片中學到關於聯盟一切,戰術,比賽細節,以及該有的工作態度,當時我處在一個越來越進步的團隊中,讓我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是對的,我們不僅僅是在做情蒐,場上答案往往也不只一種,情蒐目的是在球員提出疑問時,提供更多方向。」

當時網路還不若現在發達,如果球隊正在客場出征,史波史特拉午夜時分好不容易剪完影片,還要想辦法把錄影帶送到球隊手中,但美國當地公司行號打烊的早,NBA比賽往往打到接近午夜,他比賽完剪好影片已經是凌晨時分,於是他親自聯絡當地聯邦快遞的機場運送部門,親自開車到機場,把影片送上飛機,日復一日。

如果有人問到史波史特拉是怎麼從影片剪輯一步一步,爬上教練團,到接過NBA近代教練宗師油頭的總教練位子?他會苦笑以對,其實沒有別的捷徑,就是一步一腳印,沒有別的竅門。

史波史特拉在他的「地牢」,一待就是十一年,一開始從一人團隊,到多人編制,從剛開始像是工讀生對於這份工作的想像一無所知,到影片情蒐變成NBA顯學。

即便他出身是NBA高層世家,爸爸是前NBA總管,姊姊也是拓荒者高層,但他有的只是比別人更多一分腳踏實地,去幹那些其他球隊人員眼中不起眼的底層垃圾活,但那些看似平凡無奇,又耗時費力的不起眼工作,卻成為改變現代籃球情蒐和分析,甚至推動整個聯盟演進的關鍵。

當時曾是萊里教練團頭號副手,後來接任萊里之後首任總教練的大范甘迪(Stan Van Gundy)說:「史波史特拉有個特質,他很謙虛,即便在當時1990年代中期,有人告訴他,他以後一定會是熱火總教練,而且會很成功,他應該會很驚訝,但其實熱火整個制服組上下,沒人會意外他日後一定會功成名就,因為他就是這樣的人。」

NBA各隊的高層中流傳這麼一句話,幾乎沒有比史波史特拉更熟悉情蒐和比賽分析的總教練,更幾乎沒有任何一個總教練比他投入更多心力在比賽上。

現任尼克總教練費茲戴爾(David Fizdale)曾分享一個故事,「大家都覺得以前火箭的馬丁(Kevin Martin)出手很詭異,但史波史特拉連馬丁出手後腳怎麼擺動維持平衡,以及落地後第一時間踏出哪一隻腳開始跑動,他都完美複製出來,他親自示範一做完,全隊都笑瘋了,因為實在太像!」

韋德(Dwyane Wade)說:「看完他模仿馬丁,我們真的全隊都在笑,不過你也知道,他到底下了多少苦心在做情蒐分析,他了解這聯盟每一個人的特性,對,真的是每一個人。」

韋德生涯雖然不以三分球聞名,但對抗後的投籃一直是切入之外的另一個招牌進攻武器,但他剛入行,其實投籃很不穩,是史波史特拉教他聯盟防守者的防守習慣,和他一起進一步分析如何善用身體對抗後出手,然後練習假動作,讓自己進攻招式更多元。

美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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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仍是熱火總裁的萊里說:「史波史特拉讓我改觀,助教不是需要最顯赫的球員背景,反而是需要投入比賽時間最多,觀察最細膩的人。他必須給予球員和教練團一翻兩瞪眼的解答,所以要花上更多時間做功課。當我們有問題丟給他,他給我的答案,引用的常常不僅是一段影片或分析,而是自己翻書看到的名言,甚至時事,他什麼都吸收,什麼都融會貫通,這比起傳統教練的培養,更需要下翻倍的苦工,而且遠超過籃球範疇。」

當邊緣成為主流

史波史特拉算是相當幸運的那種,如同萊里所言,三十年前,能擔任助教和總教練的人,大多是球員退休,但現在隨著時代演進,生態也逐漸改變,NBA中許多從影片分析師到當上總教練的例子,甚至其中不乏許多戰術聞名的大師,如公鹿隊的布丹霍澤和魔術隊的克里佛(Steve Clifford)。

今年當上黃蜂總教練的博雷戈(James Borrego),2003年曾經以影片分析師助理的身分加入馬刺,但第一年總教練波波維奇(Gregg Popovich)根本沒和他聊過幾次,甚至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雙方合作僅止於情蒐資料和賽前報告。

直到第二年,波波維奇對於影片時效性要求越來越快,甚至要球隊半場結束就要有上半場優缺點分析的影片出爐,這種壓力,也讓他注意到過去只有大學助教資歷的博雷戈的情蒐特點,開始會在比賽後走到他的剪接室和他討論。

時任馬刺首席助教,過去也是影片分析出身的布丹霍澤說,波波維奇是聯盟對比賽觀察最敏銳的教練之一,也很有主見,常常連助教們建議都不見得採納,但當時波波維奇在剪接室,卻會直接對只是分析助理,只有25歲博雷戈提出疑問,而且是很直接地問他,作為總教練這樣判斷是否正確?

布丹霍澤說:「我們都知道波波維奇是聯盟最難說服的總教練,而且在馬刺擔任影片分析師的壓力無論時效和準確性都極為嚴苛,但博雷戈卻能和他溝通無礙。」

當年有一場比賽馬刺和尼克殺到延長賽,第四節結束後,波波維奇叫來博雷戈,「博雷戈,延長賽前你來講解重點,交給你。」

博雷戈說:「當下我只覺得,『教練你開玩笑嗎?』,但我把前一晚準備好的東西告訴主力們,然後我們贏下那場比賽,那一刻我知道我自己應該能走得更遠。」

除了像是布丹霍澤、史波史特拉這些走上總教練的影片分析師之外,當職業籃球分工越來越仔細,影片分析的重要性當然不再只是當初熱火隊的「地牢」一樣,例如前任巫師隊的首席影片分析師和資深球探奧林赫(Bryan Oringher),他從馬里蘭大學大一時期,因為沒有籃球天分又想參與籃球工作,於是加入球隊從經理幫忙管理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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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林赫說:「我當時只想參與球隊,那年馬里蘭打進64強,我才知道原來也有我這種人能實現籃球夢的方法。」,後來他接到一通來自巫師隊副總裁夏帕德(Tommy Sheppard)的電話,問他有沒有興趣到巫師影片部門實習,他沒多想,一口答應,也讓他一頭栽進影片分析的世界。

奧林赫說:「那個實習工作幾乎是無給職,但我只想把握每一個參與籃球實務的機會,那時候我拚了命,不只看比賽,連以前球探留下來的報告我都啃下去,學習不同戰術系統,然後不斷問自己,『球員真的看懂我做得分析嗎?他們真的信任我嗎?』。」

現在網紅和爆料文化當道,但奧林赫很早就體認到成為內線消息權威和掌握每一條獨家,並非參與籃球實務的長久之計,「我只想不斷學習,直到機會真正機會來臨的那一天。」,他選擇學習掌握分析比賽,然後到當地小球隊當無給職教練,一步一步深入球隊運作,然後在老鷹和巫師、暴龍成為資深球探和首席分析師。

現在創立「Cleaning The Glass」的籃球專業內容網站站長,前76人隊影片分析事務主管佛克(Ben Falk)說,過去他個月可以接到兩百份履歷,希望加入NBA球隊運作,即便薪水低也無所謂,顯示許多人即便沒有專業背景,也願意投入這個行業中。

NBA對於分析和影片情蒐的概念,這幾年也慢慢出現改變,和博雷戈一樣曾在馬刺體系工作的爵士總教練史奈德(Quin Snyder),注意到許多教練出身早已顛覆已往觀念,他沒把球隊中一般被認為最低階的影片實習生,只視為實習生,而是人才培育入門班,就像是培育史波史特拉和無數總教練的起點一樣。

他把影片實習生改稱為「DAV部門」,DAV是三個英文字的縮寫,分別是改進(Development),進階球探(Advance scouting)和影片(Video),這是史奈德認為未來成為總教練的必備技能。

這個部門也直屬於各個不同職務的助教底下,而非過去僅是提供報告的獨立單位,而且要和球員第一線直接溝通,爵士的DAV編組比一般球隊人少一些,但配合卻更緊密。

史奈德過去就相當重視這類有別於傳統分析方式的教學,如同過去他曾遠赴俄羅斯擔任莫斯科中央陸軍(CSKA)助教,當時他就為FIBA錄製一連串有關擋拆的教學影片,然後在錄製影片後,他往往會要球員實地操演,而非光說不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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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DAV團隊今年暑假才正式成立,但從過去幾年逐漸運作配合開始,不難發現爵士球員改變,例如上季魯比歐(Ricky Rubio)終於能把球投進籃框,例如過去兩季的戈貝爾除了防守有聯盟最佳球員水準,平均得分也都有幾乎15分以上,對於比賽的宰制和影響力,效率更勝以往。

史奈德說:「影片分析和情蒐應該是互相交流的,不管是對教練團、球員,戰術面都是,而且應該是指導者的角色。這或許不是直觀的球隊任務分配,但如果不這麼做,橫向溝通效率將會大減。」

現在籃球技戰術改變,傳統觀念慢慢走向革新的時代,但任何改變都並非一蹴可及,從前人拓荒到系統化,我們也正在觀察並掌握這一切的脈動,成為真正時代的見證者。

文/古硯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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