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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典型的輝煌之路 年輕少帥史蒂文斯

2018-05-07 18:56NBA台灣 / 美國職籃戰國策

時間回到2013年,當時塞爾蒂克隊正進入重建,但總教練瑞佛斯(Doc Rivers)不願和球隊重建,接受快艇挖角遠走洛杉磯。當時檯面上能找的教練已經不多,塞爾蒂克老闆皮格柳卡(Steve Pagliuca)回憶,當時總管安吉的給他名單上有幾個選項,但仔細一看,第一個是過去幾年NCAA被認為最受矚目,巴特勒大學(Butler)的年輕少帥史蒂文斯(Brad Stevens),第二個,還是史蒂文斯,第三個,還是史蒂文斯。

皮格柳卡說:「我其實對史蒂文斯了解不深,但我想到幾年前和安吉一起去看過大學教練訓練營,比賽開始前,他問我,『你覺得誰是大學最佳教練?』,我不假思索,『當然是K教練』,安吉指著遠邊一個年輕人,『看著那個人,他就是現在大學籃壇最好的教練』,那個人就是史蒂文斯。」

那年是2010年,史蒂文斯33歲,日後證明,安吉沒看走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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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冷凍明星的教練之路

「其實我大學考慮過乾脆不打球了。」這幾年連在重建逆境中,一步一步帶領綠衫軍從谷底走向聯盟頂點的史蒂文斯,說著自己的過去。

從小生長在印地安那州的史蒂文斯,受到印州籃球文化薰陶,從5歲開始就學著運球,8歲有了人生第一個籃框,10歲就成為印地安那(Indiana)大學球迷,對當時印州孩子來說,支持名人堂總教練奈特(Bob Knight)帶領的印大,是再自然不過。

高中時,史蒂文斯穿著代表溜馬射手米勒(Reggie Miller)的31號,曾經是印州高中明星球員,高四畢業那年,他單場平均轟下32.8分,加上品學兼優,他曾有機會踏上第一級大學舞台,但受限於只有6呎1的身材條件,他知道自己很難靠籃球出頭天,最後他放棄了第一級大學獎學金和長春藤名校(Ivy League)招手,選擇了離家鄉第三級,但以學術聞名的德保羅大學(DePauw),繼續打球和兼顧學業。

自家明星球員放棄籃球獎學金,回到更低層級的舞台為家鄉效力,看似要成為家鄉明星的劇本,卻在他大四那年受到空前打擊。那年史蒂文斯碰上前所未有挫折,打了三年主力,加上擔任球隊隊長,先發位置卻被大一球員取代,平均上場時間掉到15分鐘,平均一場球只能拿下五分,他當時即便在球隊內部的技巧練習折磨每個隊友,但他還是得不到上場時間。

第三級大學畢竟不是第一級名校,當時德保羅總教練范隆(Bill Fenlon)考量到球隊需要更多時間年輕化,因此刻意減少大四球員上場時間,讓全隊人人都能打。范隆用人思維是在第三級大學層級,沒有明星,而史蒂文斯被冰的大四球季,換來的卻是德保羅大學戰績長紅,24勝、4敗,名列第三級大學第四。

范隆說:「我的理念,所有球員無論什麼角色,都要接受在球隊裡面,你只是其一之一,要做的是最棒的隊友,如果你在乎的是自己,那你永遠就是球隊中最差的那個。」

史蒂文斯承認,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覺得是不是該放棄籃球,他說:「我是在1980年代,湖人和魔術世代長大的球迷,從小籃球就離不開我,但如果籃球不再有趣呢?當時我和我好友布區(Josh Burch)聊了幾個小時,我們要不要乾脆退出球隊?但最後,我們決定留下來,只因為不管什麼角色,我們不想後悔。」

范隆說:「我知道這對他要轉換不太容易,尤其是史蒂文斯這種從小大家就說你是somebody,從小報紙上看得到你的照片,其他小朋友把你當偶像,突然要他坐板凳,當然很難接受。」

但范隆考量不是沒道理,史蒂文斯其實相當自負,布區說:「別看他現在這樣,他以前從不防守的,在場上防守好像就跟不甘他的事情一樣。」

但在過去明星球員的傲氣,為他留下一個很重要的特質,不想輸。漫長坐足板凳的球季間,他摸索出自己過去不知道的那一面,教球。他會在技巧訓練折磨完學弟之後,再重新教他們一次進攻和防守,當時一個大一球員曾表示,史蒂文斯給他們的強度,甚至比范隆的練球份量還強。

隊友希丁傑(Ryan Hidinger)說:「他當時常常在暫停教練交代完之後,告訴我,『嘿,注意那個球員,他剛剛就不斷找空檔,只是還沒出手』。那時候我們就知道他有那種才華,他知道場上狀況,然後提點每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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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界與籃球

1999年,他大學畢業之後,第一份工作真的沒有馬上拿起教鞭,而是去了印州的禮來藥廠(Eli Lilly)擔任商業分析助理,起薪超過四萬美元。禮來藥廠資本高達21億美元,全球據點超過140個國家,禮來原本專收常春藤商學院頂尖學生,史蒂文斯是經濟系畢業,他將一份又一份商業報告鉅細靡遺徹底分析,從暑期實習中讓主管留下印下深刻,最後他破格錄取。

布區說:「現在很多人覺得他是天生教練,那是從他的特質和經歷倒果為因,他當時是學校裡的天之驕子,可以跟校花約會,成績好又打校隊,雖然所有人都說他是天生教練,但那時候要我猜他未來最有可能做的十份工作,教練大概還排不進去。」

據當時的主管表示,史蒂文斯心思縝密,資料計畫完備,更重要的是領袖氣質出眾,當時主管給他的評價是「善於整合複雜資訊,用淺顯易懂的方式領導團隊」,假以時日在商界必成大器。

史蒂文斯之所以踏上藥廠,是他在大學畢業前夕,和幾名隊友談論未來,他承認,雖然高中畢業時曾拿到一份來自墨瑟(Mercer)的第一級大學獎學金,但後來他大學生涯平均拿下8分,證明自己真的不是靠打球吃飯的料,藥廠工作的高薪確實能讓他發揮長才,只是,他沒有真正放下籃球。

他上班之餘,還在家鄉高中和AAU球隊擔任義務教練,他掌握住所有對手細節,就像他在分析商業資料那樣,包含對手習性、戰術,制定練習計畫。當時一個和他一起帶隊,也在大學擔任助教的朋友史卓貝瑞(Micah Shrewsberry)說:「從史蒂文斯態度就知道,他知道自己可能已經和籃球永遠擦身而過,因此他更把握每一次參與籃球的機會。」

直到有一次在同為印州的巴特勒大學暑假籃球營擔任教練,他被時任巴特勒助教的馬塔(Thad Matta)相中,馬塔問他有沒有意願到巴特勒擔任無給職教練?史蒂文斯沒有多想,他答應了。

馬塔當初其實並沒有完全摸透當時只有23歲的史蒂文斯有多少本事,但他回憶,「我看到一個年輕人眼中充滿熱情,他在籃球營除了做好所有細節,連發水和發披薩都不假他人。」

史蒂文斯在商界是明日之星,但他體會到,他懷念還是球場上的競爭,他想趁年輕給自己一次機會,無論什麼角色,他都想念著籃球。他說:「如果當初我已經30歲,我可能會選擇在禮來穩穩待下去,但當時我才大學畢業一年,我想讓自己試試看。」

當時馬塔幫他安插一份巴特勒籃球事務部門的工作,不致於沒有收入,但相較禮來,他薪水只剩下年薪1萬8千美元,史蒂文斯回憶,那一年別人看他是拋下風光未來委曲求全,生活過得最慘,但在他眼中,卻是執教生涯收穫最多的一年。

巴特勒那年助教團非常豪華,除了馬塔日後到俄亥俄州大(Ohio State)執教時收到歐登(Greg Oden)和康利(Mike Conley)挺進NCAA冠軍戰,還有後來分別執教伊利諾(Illinois)和愛荷華大學(Iowa)的葛羅斯(John Groce)和里克里特(Todd Lickliter),成為史蒂文斯不斷吸收養分的來源。

史蒂文斯表示,他當時學到最多的,是跟著負責情蒐的里克里特從剪接影片做起,準備好教練團需要的每個細節。里克里特回憶,史蒂文斯可以窩在剪接室一整天,做好那些他花了25年執教生涯才掌握的精髓,史蒂文斯在球隊會議中總是很安靜,但他觀察每個球員反應,是給的資料太少讓他們有疑問,或是給的資料太多沒辦法吸收?

史蒂文斯說:「我不希望我做的情蒐報告成效不如預期,聽者有疑問代表準備東西不夠精準,這就像上台對美國食藥監管局對於百憂解的成效不清楚而上不了架,那後果是難以估計的,這是我在禮來學到最重要的一課。」

隔年,史蒂文斯成為球隊正式助教,2007年以30歲之齡正式升任總教練,執掌巴特勒帥印,當2010和2011兩季帶領巴特勒以大黑馬之姿連續闖進NCAA總冠軍戰,他才不過34歲,但當時他已經被視為未來名人堂候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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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光外表之下的強悍

2013年夏天,塞爾蒂克宣布和年僅37歲的史蒂文斯簽下6年長約,成為波士頓史上第16任總教練,即便在大學層級除了冠軍,史蒂文斯已經沒有太多需要證明之處,但當時接掌綠衫軍兵符,卻依然有不少看衰聲浪。

大多數的NBA總教練養成,不脫幾個固定模式,例如雖然沒有顯赫資歷,在名帥旁邊學習和輔佐多年,終於有一天真除上位,如錫伯度(Tom Thibodeau)、大范甘迪(Jeff Van Gundy)和布丹霍澤(Mike Budenholzer);或是過去本身就是球員,早已熟悉球隊運作,經過幾年管理階層歷練就接班,如魯(Tyronn Lue)、基德(Jason Kidd)和華頓(Luke Walton)。

過去NCAA出身的教練在NBA紀錄慘烈,尤其上一個在波士頓灰頭土臉的,就是同樣曾在NCAA意氣風發,同樣戰術思維領先當代的皮提諾(Rick Pitino)。

綠衫軍總管安吉(Danny Ainge)也曾說過,現在的教練和球員之間關係不若過去,反而是需要向球員證明自己。

史蒂文斯接手的第一年,球員確實曾經懷疑過他到底有幾分本事,陣中最資深的華勒斯(Gerald Wallace)說:「當時球員確實有些雜音,但隨著他展現一連串的準備,讓我們同意,『好,就照他說的試試看』,全隊才開始相信他。」

也可以說是幸運,塞爾蒂克在成長,史蒂文斯也跟著在適應NBA,他不像其他被捧來拯救球隊的大學名帥,有著迫在眉睫的戰績壓力,相對在波士頓並沒有立刻被放在放大鏡下檢視。

無論在什麼狀況下,史蒂文斯過去總是給人冷靜,而且隨時準備好策略的儒帥形象,他說,這是過去經驗學習得來,「其實我並不是外在想的這麼冷靜,在我真正第一次擔任總教練,我才30歲,開場前我就緊張的要死,球隊也因此荒腔走板。籃球永遠無法避免輸球,但我不想球隊輸在我的情緒上。」

他的第一場比賽,巴特勒只以61:45擊敗實力有段落差的波爾州大(Ball State),他知道球隊發揮失常,因為教練情緒會直接反應在球員身上,從此他決定比別人坐了更足的功課。他第一年從巴特勒帶到波士頓的助教諾瑞德(Ronald Nored)就說:「他當時最常對我們助教說的,就是『我需要知道接下來對手的全部資料,everything,我要把他們近況全部翻過一遍』。」

他的老婆崔西說:「他看起來很沉著,是因為他比誰都不想輸,他總是想著如何擊敗對手。」最後史蒂文斯的第一個球季,巴特勒大學以29勝4敗結束例行賽,名列全美25強的第11名。

塞爾蒂克2013年正值剛送走賈奈特(Kevin Garnett)和皮爾斯(Paul Pierce)的百廢待舉,球隊有一票不到23歲的年輕核心,綠衫軍球迷希望看到的是球隊認真打,然後輸球,換取更好未來選秀順位。但當時的史蒂文斯可不想輸,他的哲學是,全力以赴,然後想辦法贏。

他的前球員科奈特說:「大家都覺得史蒂文斯教練的形象完美無瑕,執教能力高超、冷靜,外表又很帥,但其實他是我所知道最不想輸的人,他對勝利異常執著,他會跟大學球員爭論,下場自己親身指導,因為他只想贏。」

接著開季,剛進入重建的綠衫軍就投進逆轉三分球擊敗詹姆士(LeBron James)率領的熱火隊,但那次投進之後史蒂文斯沒有狂喜,只有小握拳頭走回休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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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Butler Way

在巴特勒的年代,史蒂文斯有一套帶兵金字塔的哲學,細節、準備、表現、最後才是結果,而會影響這些的,則是「謙卑、熱情、團結、保持感激(Humility、 Passion、Unity、Servanthood、Thankfulness)」,他要求巴特勒球員都要學會承擔責任,以及隨時把團隊放在個人之前,這和帶領綠衫軍2008年再次奪冠,總教練瑞佛斯(Doc Rivers)喊出的口號「Ubuntu」很像,都是要球員把團隊放在自己之前,而史蒂文斯則把這套哲學叫做「The Butler Way」,而這項現代籃球幾乎已經消失的執教哲學,更受到籃球教父伍登(John Wooden)生前對史蒂文斯推崇備至。

史蒂文斯哲學也有別於一般出生正規血統的NBA總教練,他很敢給那些被認為有明顯缺點,但也有專長的年輕球員機會,更能挖掘出更多板凳潛力,包含上季,塞爾蒂克的陣容並不像時下強隊往往在湊齊三巨頭或是滿手明星,近兩年他們衝上東區頂點,靠的都不是陣容「星度」。

這也是史蒂文斯過去從巴特勒大學時期的特色,過去30年大學籃壇,只有兩名教練達成這項成就,分別是杜克和佛羅里達大學,巴特勒無論規模和陣容,都不可能相提並論。

在他選人哲學中,曾強調他要的不一定是超級明星,而是能打團隊比賽的綠葉,他說:「我知道巴特勒能找到的球員都不是全美頂尖的天才,可能有人認為他們有缺點,或是根本不被球探看中,但我認為每個球員都有無形且無可取代之處。」

史蒂文斯的體系不是只能有素人或無名球員,更曾表示自己並不反對招收一年棄學生,只有一個條件,想來巴特勒的棄學球員,必須保證日後要把大學學位念完。

他能看上每個球員的優點,就像他能讓拜恩斯(Aaron Baynes)成為板凳禁區悍將,傳球不佳的羅澤爾(Terry Rozier)成為板凳暴徒,籃子始終不準的史馬特(Marcus Smart)則成為聯盟頂尖防守者。

對於球員,史蒂文斯總是願意看見球員好的那一面,而有了意想不到價值,但這也並非他天生就懂。在他大四那年,他曾在一次賽前一天的練球,和布區狠狠的折磨大一、大二的主力球員,一邊垃圾話他們說:「沒力了嗎?」,然後兩個學長一邊擊掌。

練球後,他們被教練叫進辦公室,本來以為范隆要稱讚他們狀態調整很棒,沒想到教練劈頭就說:「你們兩個在搞什麼鬼?比賽前還搞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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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蒂文斯回憶:「我和布區兩人瞪大眼想著教練怎麼會對我們講出這種批評?,接著教練說,『你們該做好的是用經驗幫助球隊,讓他們變得更好。』,我知道教練沒說的意思其實是,『他們未來性比你們更好,你們要知道學弟長處在哪,幫助他們,而不是把他們推倒而已』。」

史蒂文斯大四那年只先發十一場,在板凳歲月中,他從大家從小看好的籃球金童,主動了解球隊第9到第12人的想法。史蒂文斯說:「凡事有一體兩面,當時我不太能接受教練的想法,但長大後,才知道任何好的和壞的經驗,都可以幫助自己成長,尤其是在逆境中學會反思,才會找到自己該有的認知。」

對於塞爾蒂克當年為何選擇史蒂文斯,皮格柳卡說:「和史蒂文斯面試完之後,我們知道他絕對不做的,就是故意輸球,或是說得直接一點,擺爛。他總是知道該怎麼對待每個球員,無論場上、場下,球員知道教練會挺他們,很多大學教練之所以在NBA失敗,是因為他們大學成就讓他們以為自己所會的已經足夠無往不利,但史蒂文斯總是誠實又和球員開誠布公,我知道他就是我們所要的人。」

文/古硯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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